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第四屆噶瑪蘭島田莊司獎:《H.A》、《熱層之密室》、《黃》

第四屆噶瑪蘭島田莊司獎在日前揭曉,得主是雷鈞的《黃》。回家後讀完三本小說,我個人最偏愛的是《H.A》,但若以評審的角度去看這三本作品,確實我也會得到把獎頒給《黃》的結論。其原因在於,仔細思考後,若以島田念茲在茲的「本格的開創性」來說,其實我並不覺得本屆三書有哪一本具備了此點。《黃》和《H.A》都是相當優秀的(新)本格作品,但兩書與其說是具備了「開創性」,倒不如說是熟練度的問題。《黃》的詭計並無新穎之處,而《H.A》即便專注於「howdunit」的問題,但背景設定上過於令人聯想到《虛擬街頭漂流記》,則是其不得不去面對的困境。然而,若以作品的反思性來說,則《黃》確實較《H.A》為優--或許值得注意的是,此類關於「族類」的討論,在戰後長篇華文推理中算是珍稀之作。以此之故,儘管我個人偏好《H.A》,但若我是評審,則或許我也會選擇將獎項頒給《黃》--儘管《黃》在最後的抉擇,某方面來說,其實也是走了捷徑,然而因為這條捷徑與謎底息息相關,於是它對於謎面的反作用力,我也就能睜眼閉眼地忽略過去。以下,簡要分論三者。

《H.A》
三本中,我自己最喜歡《H.A》。我想主要是因為它在細節的鋪陳相當厚實精準,同時又不流於資料的堆疊,而推理的部分確實也滿足了(看角色)鬥智的渴望。比較可惜的一點,是儘管《H.A》打造了一個大型的虛擬世界,但這個大型的虛擬世界,相較於故事本身,卻相對是蒼白的:小說設計了一個「故事中的故事」,然而此一裏故事的主角並未符應外層故事的角色,而是成了一個泛指。這樣的做法,某種程度上降低了裏故事主角應予人的震撼性。同時,因為遊戲設定的關係,裏故事主角在出場時,其人格大致上已經完成了--而且我不得不說,那是一個還蠻高不可攀的形象,比起「青少年」,更像是給青少年仰望的對象--於是,我會很好奇遊戲要如何完成創作者「成長故事」的原始意圖。而因為符應層面的漏失,使得小說原本意欲承載的社會性思考,僅能在小說的最後漏出一星半點,失去了遊戲少年/現實成人的錯喂討論,是我覺得相當可惜的地方。此外,面對這樣一個擬真性如此高的世界,卻沒有對其中的倫理性提出討論,也頗為令人惋惜。當然,此處由於字數的限制,我想某種程度上是非戰之罪,而作者確實亦嘗試透過不同位置的工作人員角色,表現出對「世界」的不同看法。只是與相類背景設定的《虛擬街頭漂流記》比較起來,《H.A》在此處難免顯得稍落下風。

最後,薛西斯在小說裡其實也留下了一些疑惑,比如之前的遊戲裡,確切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部分,不曉得是否可以期待後日補完。總的來說,這是本我非常喜歡,也看得相當滿足的作品。



《熱層之密室》

我第二本看的是《熱層之密室》。在開始之前,我要先抱怨一下印刷字的大小,也太大了吧!然後作者有很多只給了英文原文的註釋,實際上都是毫無必要的,此部分有些干擾閱讀。

本作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在時間與空間上的企圖心。可以說我蠻喜歡這個部分的,原住民總裁超能偵探的設定也相當有意思。雙層密室的謎團很有趣,籤詩(喂)的部分也好玩,但解謎部分確實略嫌單薄了。而俄國科學家躲偵查的部分,因為缺乏細節佐證,要說是被害妄想或許也未嘗不可。這裡如果寫得更緊湊一點,應該會更有趣,但若是寫不好,也很容易淪為「萬事聖殿騎士」的丹布朗式妄想狀態。

本書中三番兩次轉移(讀者認知中的)主角,是一種蠻大膽的寫法,但在本書中的效果卻相當不錯,我也蠻喜歡的。對我來說,本作的亮點是細膩地翻轉了此類小說中常見的美國霸權(特別是以通常被視為美國好朋友的加拿大來做這件事,而非由傳統對立強權),同時小心地保持了推理與軍事驚悚之間的界線。確實是娛樂性十足,但推理性稍遜於其他兩作的作品。以這個角度來說,因為有一個非常吸引人的雙層密室設計,所以相應於答案逐步的呼之欲出,其間的落差會讓我覺得相當可惜。



《黃》

《黃》其實是我第一本讀完的作品。比起上一屆的《見鬼的愛情》,我得很意外地說,我更喜歡這次的《黃》。雷鈞的文筆在本書中更為洗鍊,對角色心理的狀態也掌握的相當到位。本作在推理層次上無庸置疑相當優秀,幕與幕之間的接合也堪稱天衣無縫,但我覺得最特出的一點卻是在小說所展現出的反思性上。比起國族尋根,本作其實更深化地展開了「根」是否切實存在的問題。儘管以此一問題來說,雷鈞的解決方式仍不無取巧之嫌,但這確實是一個開始。以這一點來說,《黃》某個程度上讓我想到了《13˙67》。相當期待看到作者日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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