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冥核/葉淳之


 《冥核》的故事,描述因車禍事故而失去所有親人的天才美少女江若芙,透過推斷,認為肇事者對當地地形熟悉,應為在附近工作或居住的人,因此進入清潔公司,到北和大當清潔工,以查明肇事者。他工作時認識了學生白人傑,兩人成為某種程度的朋友。一日,白人傑失蹤了,江若芙在打掃他研究室時,發現白人傑的筆記本,上面寫了十殿閻羅的姓名,遂告知白人傑的母親。白母則安排江若芙與其姊夫萬喜良見面。萬喜良身為白人傑的姨丈,又有一幅吳道子的《地獄變》模擬圖借給白人傑,是以,對尋找外甥一事,也相當熱心。另日,萬喜良找來了自由記者沈海人,欲委託他與江若芙兩人追查白人傑的下落,並對兩人透漏,白人傑的失蹤或許和他多年前購買的鈾被偷走一事有關,希望兩人能著手調查。白人傑到底去了哪裡?是否還活著?十殿閻王代表什麼?多年前的鈾失蹤案,和此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簡單的來說, 《冥核》實際上可以分為「冥」和「核」兩個部分。以主線而言,「冥」是十殿閻羅與白人傑失蹤之謎,「核」則是二十年前的鈾失竊案。而將「冥」與「核」串在一起的關鍵,則在於萬喜良透漏,白人傑失蹤前正在追查鈾失竊案。然而若以題材而言,對我來說,「冥」的部分,是以推理為重的部分,而「核」的部分,則是以社會議題為重。綜觀全書,「核」的部分,也就是社會議題這一塊的描寫,可說是相當優秀,不慍不火的描述,卻能讓人在讀完後產生沸騰的情緒。台灣不是沒有揭弊或批判社會現象的文學作品,但以小說而言,在我閱讀的範圍內,大多會覺得作者的憤怒已經超過小說需要的程度而躍於紙上,作為讀者,會覺得作者的憤怒一人便已經夠讀者消化,同時,由於如此一來,小說便多少淪為作者理念的說教,而使得己身其實很難起共鳴。但《冥核》在這個部份上的描寫,確實讓我覺得火候正好;然而相對來說,「冥」,也就是推理故事這一塊的書寫,卻是大大的不及格。一開始以十殿閻羅作為比擬殺人的設置,讓人驚艷,同時也相當好奇之後的發展,然而隨著故事進行下去,其間的邏輯漏洞開始慢慢顯現,而應該是要讓讀者大吃一驚的真相部,則從根本上可以說是推翻了故事本身。我覺得相當可惜。特別是本書作者筆力十足,謎團的鋪陳也華麗而富含巧思,其實有十足的能力可以交出一篇漂亮的推理故事。

  在漏洞之中,我覺得最致命的是真兇的身分,但由於這部分會爆雷,所以請已經看完小說或不介意爆雷的讀者按「繼續閱讀」展開全文。在不爆雷的前提下,我想最大的問題應該是在是「十殿閻羅比擬殺人」與「核種」之間的關聯性上。所謂的比擬殺人,不僅是找個傳說、歌謠、事件來附會,那只是表象。比擬殺人的要點,是「為什麼要弄成比擬殺人?」由於比擬殺人往往需要相當的裝飾、額外的加工,在殺人以外還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去作弄機關,因而不給予一個恰當的理由,讀者是很難相信兇手除了殺人之外還很喜歡弄些美術創作的。但在《冥核》中,「閻羅十殿連續殺人事件」與「吳道子地獄圖」之間連表象的附會關係都沒有(受害者並沒有被加工成僅能聯想到吳道子地獄圖的特定形式),那麼更別提「為什麼」這件事了。為什麼一定是吳道子的地獄圖?吳道子地獄圖與核種之間的關係為何?後者更是至關緊要的問題,因為這是「連續殺人事件」與「核種竊盜事件」得以併案的最大理由。然而,這樣的交會,基本上只存在於男女偵探彼此對談間的反思(這些反思還不全是關於核能的,而是關於台灣沒有停止過的環境汙染),毫無客觀連結,因而,兩者間的關聯,基本上可以說是只存在於偵探間的聯想,而這樣的聯想,恰巧與兇手的妄想重合了。在此層次上,構築出一個破案的幻象。對於一般的讀者來說,偵探解讀兇手正確,案子結束。但對於推理小說的讀者來講,這樣的破案,不過是一個巧合。由此衍生的偵查過程,也就是巧合的後果而已,很難稱之為推理。從這樣的觀點來看,「閻羅十殿的比擬殺人」其實已經淪為譁眾取寵的道具......不,若是以推理小說的觀點來看,或許該說「核種」淪為譁眾取寵的道具了吧。其實讓人有點難過呢。主題變成了麥高芬。

  聽說作者有意將本作發展為連續作,也已經動筆在寫第二作了。雖然上面的批評看起來好像很嚴厲,但其實我非常期待作者接下來的作品。雖然自己這樣講有點自高自大,但希望作者不要因為這篇批評而灰心就好了。

 以下的討論,牽涉到《冥核》的真兇身分,換言之,也就是爆雷預備軍,請有心理準備的讀者再繼續看下去囉!


※爆雷注意

  好,那麼以下要討論小說裡我覺得不太ok的漏洞了。要關視窗請快喔!

※爆雷注意






  其實也不多,只有一個吧,但這一個卻是致命的漏洞。首先,十殿閻羅命案的凶手是二姨丈,但幕後黑手是大姨丈萬喜良。

  等等,幕後黑手是大姨丈萬喜良?那他幹什麼要死拉活拉一點都不情願(甚至根本不知情)的自由記者沈海人進來查案呢?為什麼要死命說服江若芙留下來查清楚白人傑的下落呢?萬喜良的話,很容易就知道連襟是否殺了外甥吧?比起找偵探,問共犯豈非簡易又安全許多?若說江若芙已經要展開追查,所以萬喜良順勢推一把,其實也說不過去,因為江若芙找到的所有證據,只是兩罐擺在水槽的王水罐,跟核能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啊!(這邊順便一提,王水案和核能輻射之間的聯繫性也是弱到不忍說。這中間的連結只用「有些人認為兩者之間有關係」就帶過去了,拜託喔!)再者,江若芙大仇未報,雖然這樣說好像很殘酷,但比起交情不深的朋友的失蹤案,以江若芙來說,應該比較想要找到殺了他全家的肇事者吧?事實上,萬喜良也是用「我手上有衛星照片,搭配本公司開發的新式辨認技術,很可能可以找到肇事者喔!」的誘餌來讓江若芙投入追查中的。我是萬喜良的話,跟江若芙小妹妹說聲「哎呀,真是奇怪呢,人傑不知道為什麼會放這種東西?我會再跟警察說,謝謝你了。」然後打發他走,豈非簡單一百倍?我想結局應該是想要讓讀者驚嘆的,但老實說,看到這個結局,我只覺得很肚爛。

  再來就是比擬殺人的部分了(對啊我還沒說完)。上面說過,「比擬殺人」的精彩,除了表象上帶給人的恐怖愉悅(奇形怪狀的屍體、充滿恐怖/奇情氛圍的陳屍環境......)外,更有意思的是當揭開真相時,發現兇手為什麼要實行比擬殺人。換言之,也就是比擬殺人的動機。一般的比擬殺人,大致上可以分為藏葉於林(意外留下了蛛絲馬跡或故意使用特殊凶器,使用比擬殺人的方式讓人看不出痕跡)、混淆辦案(比擬殺人多半存在著順序,比如歌謠的「第一個小黑人.....」,但歌謠中的第二位被害者其實是第一位被害者)、情感(對被害者有特殊感情)或精神理由(妄想)等幾種(我可不打算在這裡寫什麼講義)。通常如果是後兩者的話,因為動機過於主觀,所以作者若非會使用相當的篇幅去描寫兇手的心理狀態,就是會將符號與譬喻層層堆疊(後者也就是丹˙布朗式的小說之所以需要如此多符碼的原因),然而,本作的動機基本上就是這幾句話:「因為我姓顏啊,而且核子但很恐怖就跟地獄一樣喔哈哈哈哈。」......我覺得我在看到「因為我姓顏」之類的字句時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斷了的感覺。


  最後是一點點關於情節的個人抱怨。就是在沈海人和江若芙兩人被八卦雜誌誤認為到旅館開房間的事件。我說啊,男未婚女未嫁,雙方都很難說是名人,又都沒有交往對象,話題性到底是在那裡啦?到底為什麼這樣就需要開記者會澄清啊?!真有人這麼無聊,回個「關你屁事」再告他侵害隱私權,剛好而已吧。啊,不過想到旺旺日報之前某年弄出來的新二二八事件,不過是大學生劈腿,就可以上頭版頭的前例,說不定台灣的媒體真的幹得出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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