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在破曉之前:燦爛千陽/卡勒□˙胡賽尼

  「為你,千千萬萬遍。」



  還記得這句話嗎?還記得哈山與阿米爾之間所發生的那些糾葛嗎?那些關於壓迫、歧異、背叛與忠誠的糾葛,使得這句話承載了遠遠超出它短短數字的情感,讓許多讀者為之落淚嘆息......。毋庸置疑的是,胡賽尼的上一本小說《追風箏的孩子》的確成功的描寫了一個讓人異常感動的故事。雖則如此,然而在閱讀時卻不免覺得《追風箏的孩子》部份的片段描寫的太深太濃,反倒有了一些太過矯情的可能--吊詭的是,雖然感覺有些矯情,卻依然能使我感動。這該說是我的劣根性嗎?(笑)

  比起胡賽尼的上一本小說《追風箏的孩子》,《燦爛千陽》讀起來毋寧是更為成熟的作品。它依然有著賺人熱淚的情節、感動人心的故事,依舊描寫著阿富汗的人民的日常生活:他們的喜怒哀樂,以及這樣的日常生活在遇到了軍閥政變、狂信者的介入、恐怖份子的興起與西方國家勢力的干涉等等「大敘述」介入後又遭逢到了些什麼樣的改變。不同的是,哈山對阿米爾「雖千萬事吾忠矣」的癡情姿態在此難再。《燦爛千陽》中所有的人物,或許抱持著一些信念,或許只是渾渾噩噩的生活著,然而由於大環境的變遷,卻都逃避不了改變信念的命運。而胡賽尼也一改關注的焦點,《燦爛千陽》的故事不再是某對父子的故事,而是阿富汗人整體--特別是阿富汗女人--的故事。透過娜娜、瑪黎安、萊拉到萊拉的女兒,胡賽尼將各個階層的阿富汗女子圖像串連了起來,敘說他們的幸福與苦難,,,,,,特別是苦難。

「就像指南針的針永遠指向北方,男人問罪的手指找到的永遠是女人,永遠都是。」



  這是瑪黎安的母親娜娜在被身為主人的瑪黎安父親始亂終棄之後,對著瑪黎安所說出的人生體悟。娜娜,在幼小的瑪黎安心中,毋寧是偏激而不友善的。她代表了日常、代表了禁制,甚至代表了窮困。相對的,父親則是富裕的、衣冠楚楚的、有耐心的、非日常的存在。瑪黎安一心期盼著與那樣耀眼的父親共處,即使是一個星期不過數小十的時光,在她來說都意義非常。

  一直到瑪黎安某次堅持下山到城中,意圖將「非日常」轉化為「日常」,她才了解到娜娜告訴她的,一直都是真相。而真相太過殘酷,她又何□何能的去抵擋?在這裡,我想,或許很多女孩子會心有慼慼焉吧?至少我是這樣的。有些時候有些事情若非年紀到了,真的去設身處地的想,否則很難理解為何會有某些想法出現--像是我媽、我嫂嫂們不怎麼喜歡回去老家,那並不是因為我爺爺奶奶對她不好(他們都是好人),而是因為那終究不是她(們)的家,總歸是有些不自在,與處處小心的拘束感等等。瑪黎安也是如此。她一直到了被迫成為老修鞋匠的妻子,被迫成為性慾與生育的機器後,才能懂得母親那番怨天尤人,並非無的放矢。

  然而,懂得了母親這關,卻不代表瑪黎安從此懂得了所有女人的立場。十幾年後,他在丈夫的摧殘之下已然成了昨日黃花,而當年已經是吃嫩草的丈夫,如今即將對年齡堪成為瑪黎安女兒的萊拉下手。萊拉是瑪黎安鄰居的女兒,父母死於某次轟炸之中,而她的小情人早已隨家撤離城。孤單一人的她,卻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這可不只是名節的問題,在越來越沙文的阿富汗,這可能會招致比「用石頭打死」還要殘酷的刑罰。

  於是她答應下嫁。而後胡賽尼詳細的描寫了這樣一個身俱知識與容貌的女孩,是如何被幽禁在那一層面紗之後,而在面紗與家牆的背後,藏著的不是燦爛千陽,而是無止盡的羞辱、辱罵、毆打與逞欲。這些行為無人可以阻止,更被曲解為「神的旨意」。

  在看到鞋匠罵萊拉「我娶回來的是一個公主,怎麼現在變成了一個黃臉婆。」並轉而怒責是瑪黎安帶壞萊拉時,真讓人忍不住掩卷嘆息想衝進小說中斃了這隻豬。人家父母是怎麼養出這樣的公主,而你又是怎麼樣的摧殘她,才讓她成為「黃臉婆」?

  幸好的是,身處同一立場的瑪黎安,在看到恍如自身過去重播的過程中,終於不再「女人為難女人」,轉而將萊拉視為姊妹、視為母女。而從鞋匠與神學士的諸多法律中,娜娜那句精彩的譬喻,也猶如魔咒般一再反覆。

  看到這裡,誰還管什麼文化相對論呢?嗯?全球化盛行的今日,已然很難「看不到,因而不存在」。適度的尊重異文化是必須的,但在那之前,文化之間必須對於一些基本的價值有所共識。例如人權。而這接下來,就是一連串太多太複雜的問題了--終究我們只能憑藉著自己此時信念行事。

  幸好胡賽尼最終仍舊給了這些女子燦爛的陽光--雖然她們的隊伍早已在逆光的暗處損失慘重,但終未絕望。但,這樣燦爛的陽光背後仍難免烏雲、難免陰影--阿富汗的女子或許可以摘除頭巾、或許可以出門工作,但是否會仍然面臨「玻璃天花板」的阻礙?她們會不會發現,原來歧視早已深深地紮下了根?而萊拉與她的兒女仍舊必須奮力的對抗這些隱微的歧視:這些不僅會出現在他人、也會出現在自己不經意作為中的幽暗。

2 Comments

讓一 says...""
其实我经常来你的blog看你写的书评
可惜大部分的书我都没看过,惭愧
不过我看过《放风筝的孩子》
已经开始打算看《灿烂千阳》,呵呵~~
于是我会经常来这里留言的
以前只是潜水,呵呵

2008.02.24 16:41 | URL | #998oSwTU [edit]
lunaj says...""
歡迎浮上水面,以後多多交流吧:p
2008.02.26 03:55 | URL |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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