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如凶鳥忌諱之物/三津田信三

  這是三津田在臺灣出版的第四本小說,但卻是他的第二本小說。其創作順序如下:《如厭魅附身之物》、《如凶鳥忌諱之物》、《如無頭作祟之物》、《如山魔嗤笑之物》。臺灣的出版順序則為《如無頭作祟之物》、《如山魔嗤笑之物》、《如厭魅附身之物》、《如凶鳥忌諱之物》。而讀到目前為止,我個人的偏好排名則基本上和台版出版順序差不多。

  三津田對我來說是一個踏在某種邊界上的作家。我對於帶有哥德/恐怖/鄉野傳奇風味的本格有種無法自拔的熱愛(暴風雪山莊、鄉野奇談、詭異的謀殺、分屍、遺世獨立的村落、綿延三代的血淚糾纏等等等等),所以理所當然的他會被我列入「一定要看」的那一邊,但另一方面,我同時對他敘述的方式與故事的結構感到異常的不耐與煩躁。於是面對三津田,我成了又愛看又愛嫌的討人厭讀者。

  《如凶鳥忌諱之物》將舞台設置在海外孤島上,偵探刀城言耶因為學長的介紹而得以近距離的觀賞該島奇特的祭典,由巫女所進行的祈福儀式「鳥人儀式」。這個鳥人儀式並不常舉行,而據說上回舉行時招來了怪事--巫女於拜殿中憑空消失。這次儀式能平安無恙的結束嗎?當然不能(喂)。

  不同於上一本《如厭魅附身之物》裡那些讓人理不清的大家族關係與宛如外星客的取名方式,《凶鳥》在這方面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收斂。雖然是女系家族,但基本上算是單傳的結構,讓出場人物簡化許多。巫女,再加上村裡的三個權力人士【(漁夫←補食材用、醫師←驗屍用、旅館←煮菜用)】←屍體候補、包含言耶在內的兩名外來者【←偵探與嫌疑犯候補】與一個親屬,就是基本的出場人物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愉快的怪談與謀殺時間!



  ............你以為有這麼簡單嗎?講到怪譚就免不了牽扯一下歷史。講到歷史,我的眼神都死了。這不是說我討厭歷史什麼的,相反地我愛死它了。但這裡面的歷史扯淡到偵探都覺得煩。也幸好如此,才不至於(又)從源平合戰開始講起(啊可是難以免俗的,神社之類的起源還是逃不了),而是簡單的交代一下村裡巫女的傳說與系譜,以及前代發生的離奇事件,諸如此類的背景。

  但前面的進展老實說好緩慢。花了大半的時間,也才講到18年前發生的奇怪慘劇,現在要發生的事情連八字都還沒一撇。加上翻譯不是很順暢,很多地方我看的卡卡的,搞不太懂其文意到底是A還是~A,結果就是無福消受三津田花在寫景的那些地方--是啊我知道很特殊很美,但我累死了請原諒我不跟著旅遊團一起投入那些歡呼讚嘆。


  三津田的賣點一直是在推理、恐怖與民俗的結合上。然而讀到現在,我覺得他最成功的還是在《無頭》這一本上。《山魔》有小森經典的「那些山魔到哪裡去了?」的詰問,《厭魅》在結合村落歷史與附身魔物傳說上實在不能說是一個成功的範例--那些藤蔓枝節他就這樣任其伸展,毫不修剪,於是到後來,兩者之間的關係異常的薄弱,失去了異業結合(喂)應該要出現的獨特美感。那麼,《凶鳥》呢?某種程度上來說,《凶鳥》像是《厭魅》的負片。如果說《厭魅》是太多太滿了,那麼《凶鳥》顯然又太少太單薄--妙的是,這兩條路都直接的導致謎團與傳說之間難以產生呼應的結果。《凶鳥》裡出現了「在海底要注意共潛者、在海上要注意船幽靈、在空中則要注意鳥女」這樣微妙的警語/預言(害我高興了一下,以為會有三件案子這樣依序發生),但最後它解釋了什麼嗎?很遺憾的沒什麼關聯。怪譚鋪陳的失敗,則直接的倒向恐怖氣氛的失敗。這裡面的恐怖一直有種有氣沒力的感覺,彷彿薪水領太少、一點衝勁都沒有的員工意思意思的帶著有點恐怖的面具在那邊走來走去。除此之外,三津田又將密宗牽扯進來,乍看之下似乎有模有樣的推導,實際上卻僅顯示了神話的系統紊亂。而到了最後,所謂的鳥女到底是什麼?骷髏跟密宗之間的關係跟這件案子又有什麼干連?小說裡甚至動用到了形上這樣的哲學名詞去解釋鳥人儀式的進展,乍看之下很唬人,然而繼續讀下去,我就看到了那神殿裡有隻大象,而作者很小心的繞著牠走、不去碰牠,企圖以此營造詭秘氣氛的盤算。簡而言之,就是作者功力不夠,還沒辦法讓讀者不去注意他小心翼翼、始終不讓角色提及的那個疑問--而謎底果然與那個疑問有所關聯。

  於是看到謎底時我不會讚嘆三津田的奇思妙想,而是疑惑於刀城言耶這麼一個博學多聞的怪胎居然沒有察覺到其中的不自然?喔拜託我這隻三腳貓都在喵喵叫了。

  刀城這系列的另外一個賣點是在他(仿)昭和年代的氣氛。但如同我之前所提及的,我依然不覺得刀城具有昭和年代的氛圍。這一點非常神奇。我想大約是破功在三津田很喜歡讓角色出來講一些當代學者比較會運用的語言,那個部份始終在我的眼裡閃著耀眼的當代標記。但倒也不是一直如此--關於洞窟迷底的部份,其實蠻有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冒險小說的氛圍,那個地方我蠻喜歡的。提到標記,我想順便提一下《凶鳥》其實讓我想到許多九零年代的作品。裡面對於某個手法的可行性想像讓我想到了島田莊司,忍不住科科的笑了好久。

  那麼,這本不好看嗎?其實倒也不會,只是和他已經出臺版的其他作品比起來,氣勢就是弱了那麼幾截。按照年表來看,我忍不住會覺得這是編輯對上一本過份雜亂的反動:「交個最簡單的東西來!」雖然是想像的,但我好像聽到了編輯這樣對三津田怒吼(喂那明明是你內心的小劇場吧)。老實說,這樣一路看下來其實倒也有趣--畢竟這年頭可以認真讀又可以認真,呃,我是說討論,的小說也不多了。我還是期盼著他的下一本集子(那可就是中短篇集了)到底會帶出什麼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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