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愛書狂賊/艾莉森.胡佛.芭雷特(Alison Hoover Bartlett)

  剛翻開《愛書狂賊》時,我以為這是本小說。忘記讀到哪裡,才驚覺這其實是本報導文學--或者該說「犯罪實錄」?

  作者芭雷特無意中獲得了一本珍本書《百葉集》,由此,他看到了一個以往都未曾接觸過的世界。他認為遇到了一個有趣的題材,於是開始探索業界生態,認識了尋書偵探桑德斯,以及竊賊基奇。循著桑德斯與其他書商的證詞與基奇的敘述,芭雷特也逐步深入他們彼此交鋒的故事,到後來甚至也捲入了那一個人際關係網之中,由旁觀者轉為登場角色。這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件,不會引發腎上腺素驚人的狂飆。然而,它的日常性卻也恰好提供了引人注目的張力。我彷彿可以感覺到芭雷特在那些書店中的跼促不安,覺得背叛了老闆好意的不自在,但另一方面卻也無法放棄基奇的線索,想要知道真相(或起碼再貼近一點)的鼓動一直存在。從這個方面來說,《愛書狂賊》與犯罪小說頗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無時不處於一個複雜的情緒之中。我喜歡書,喜歡看也喜歡買,剛開始看推理小說的那幾年,更常常感受到腦子發熱「我一定要看到這一本!」的那種執著。有些書我擁有不只一個版本,有些書我苦惱於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個版本。但我從來不認為我是藏書家,我只是購物狂--我無法解釋假若我覺得內容才是重要的,那麼我又為何需要那麼多版本,但若是內容不重要,那麼為何有些絕版珍品我連收都懶待。我能夠理解基奇腦袋發熱,能夠理解珍本書商對手上商品的熱愛與對基奇的憤恨,但有些時候我覺得我已經無法投身於那種情緒之中了。那實在讓我沮喪,但同時卻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不過或許只是因為那個階段剛過去吧。畢竟也不過是在半年前,我還一邊看著書目清單一邊跺腳感嘆其生也晚,看不到也買不到民國初年/日治時期所出版的、一些非常有趣的小說。就這樣,一邊可以體會,一邊無法理解的冷熱交替,讓我在讀這本書時感受到十分怪異的、既熟悉又疏離的情緒。

  但當書裡提到書牆時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我想這是因為儘管我書櫃很多,也有兩面牆拿來放,但依舊沒有一個合意書櫃吧。

  一般定義下的珍本書,與普通讀者之間的距離其實有點遙遠。台灣不是沒有1920年代或更以前的書,但被保存下來的多是文獻資料又或詩集。對我來說只有閱讀價值而少有收藏興趣。而即便是好不容易遇到一本,看到價格也只能望天興歎。臺灣讀者最常接觸到的應該是絕版書。但絕版只代表它在一般通路流通的機率比較少,並不代表貨真價實的難找。很多時候,號稱絕版而提高售價到兩三倍的書陳列在書店裡,都只會讓我想挑幾下眉毛。奇異的是還真有人會去買--他們若知道另一家百公尺來外的書店或網拍上也有同樣的書,會不會跳腳一直是我很感興趣的問題。

  於是,珍本之於我,其實成為一個私密的用詞。它指涉的不再是某種公認的標準(年份、作者、題詞、闕漏)而是我心之所嚮,想到腦袋都快融化的私人興趣,例如最新的著迷對象是喜歡CP的同人誌;偶爾那是某個閱讀圈子的獨特標準,例如還沒重新出版時的《占星惹禍》(《占星術殺人事件》,我在新版出了之後才慢吞吞的以我覺得合理的價格買下了舊版)、尚未有機會重新出版的《紋身》(感謝不認為它很有價值的某舊書店,我得以用超便宜的價格買到這本拐我進了推研社的小說),與有陣子我怎麼也晚一步才看到的《黑蜥蜴》(感謝噗上的朋友,最後我終於買到它,補齊一整套);偶爾那是意外獲得的美好贈禮,例如加納朋子《七歲小孩》中講述的繪本的實體版(欸我真的無以為報,只能說真的太感謝了),更別提那些值得回憶的年少讀物(所以我一直莫名的喜愛書華版的世界文學全集)。於是,每一本書的背後其實都藏了一段故事、一些年歲,那使得它們成為我的書,成為朋友,黑暗中讓人安心沉睡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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