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布魯斯特的心臟/東野圭吾



  東野圭吾現在可以排上讓我頭痛的作家排行榜前幾名了。從一出譯本就看,到出了譯本不看,到現在好像每一本都要看過才能決定到底喜不喜歡,真是個麻煩的人啊。

  幸好,《布魯斯特的心臟》是在我的好球帶內,也就是說,東野沒有在這本小說裡夾帶了太多硬梆梆的血淚控訴、太多以小說教化大眾的意圖,或是試圖把某類型的情感擴大到極大化,而是好好的講了一個推理故事,某種夾雜著倒敘版的。

  更有意思的是這故事還是個出了差錯的故事。末永拓也(欸我知道他應該長得像藤木直人或是堺雅人,但看到末永這個姓,我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小日向文世.....)的女伴康子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可能是他的種,藉此要脅末永「負責」。雖然末永明知對方上床的男性不只他一人,但一想到萬一是他的種,那麼自己辛辛苦苦累積到現在的地位、即將與公司下任社長女兒星子結婚的可能性就要飛走了,末永便痛苦不已。一個念頭浮現出來:殺人。

懷有這想法的不只他一人。末永後來發現,下任社長的兒子直樹、與另一位可能的女婿人選,都是康子的入幕之賓,康子也同時威脅了兩人。這三人於是聯合起來,準備替康子準備一場「入墓之殯」的偉大計畫。他們反覆的計畫,更確信三人聯手的藍圖肯定遠遠的超出警方的想像。「一定不會被發現的!」在那樣的信心之下,他們即將實施一場分段的不在場證明。(我們就不要追究為何身為小開的直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把康子塞給明顯被惕除妹婿資格的橋本,再承諾橋本會讓他飛黃騰達,而是直接了當的要殺人。畢竟殺人這種事,就算你手上有好用的現成殺手人選,多一人知情,風險也是太高。)

  但世事並不總如人意。末永與橋本兩人是順利的接頭了,然而在交棒的過程中,他們驚駭的發現躺在那裡的不是康子,而是直樹少爺。這下子有趣了。末永與橋本兩人該怎麼辦?直樹是誰殺的?為什麼?末永與橋本能夠脫身嗎?

  瞭解末永的背景後,很難不對這人抱持著某種好感,而看著那樣的角色陷入窘境,則是倒敘推理的某種趣味性之所在。他是犯罪者(至少是計畫犯罪者),理智告訴你要譴責那樣的人,但情感卻不由得被末永牽動著,甚至希望他就這麼違背公平正義的成就一個完全犯罪。

  然而,在一個事件後,末永的角色不僅僅是個犯罪者,他又被東野擺在另一個位置:偵探。那個事件便是橋本的身亡。橋本的死讓末永陷入了一種本格式的「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嗎?」恐慌,換成一般的推理小說來看,他便是名偵探嘴下那一塊最頑固的肉,明明知道是什麼將他們三人連結在一起,但始終不願吐實,直到自己被殺。然而東野從另外一個方向描述了另外一種可能:末永緊張地防備周遭,試圖揪出那個要殺害他的兇手,另一方面,他的危機並未解除。康子仍然一如其名的健在,而星子(與她背後的地位)則慢慢地離他越來越近。這下子他的確是別無選擇了。直樹與橋本都死了,要保安康,只能靠自己。他於是三度計畫對康子下手。

  這整齣戲的中間,自然少不了警方的手在裡面攪來攪去。蒐證、假設、問話,不停的重複那樣的循環,然後縮小包圍網,逐步的逼進兇手,那是警察的拿手好戲。從警方的視角來看,要偵辦的是直樹命案,然而對一開始就知情的讀者來說,那樣的偵辦方式毋寧是歧途。警方會一直迷途,或是從歧路裡找到一個路標,終於繞回原路?那也是小說的一個趣味所在。

  偏偏東野圭吾像是嫌這樣還不夠熱鬧。他安排了另一個女職員弓繪因為一點疑惑,也開始私下的探查。弓繪身邊有個愛慕她的男助手悟郎。於是這下子幾種偵探全都登場了:涉嫌的(倒敘兇手)偵探、警察、與傳統的福華形式偵探搭檔。這三群人幾乎可視為彼此較勁著,看誰先奔馳到終點。最後幾章真相漸漸揭露,但同時東野也放出了更多的燻紅魚,如同烏賊噴出的墨汁般,那幾條紅魚可真是相當程度地遮掩了東野最後的殺手鐧,同時也是他的拿手好戲:翻轉。於是到了真相揭露的時刻,「普通的推理小說」與「倒敘的推理小說」兩者相互的交會了。實際上犯下這些起案子的真兇,在計畫犯罪的倒敘兇手兼偵探的偵查中現身。而倒敘兇手的意圖,則是一開始便被真兇所洞悉(因而反過來將了他們一軍)。那樣的穿插重疊,確實是極盡機巧。

  這本小說我看的很愉快,但遺憾的是,它並非一點缺點都沒有。首先,書名《布魯特斯的心臟》與這本小說幾乎沒什麼關係,原本(按照書名來看)應該是重頭戲的人類vs機器人,在小說中變成了容易被讀者遺忘的背景。其此,裡面的警察查案的範圍有點過於狹隘,重要的論點以靈感的方式提出也就罷了,但根據被害者的人際關係進行調查的這條線,感覺寫的不甚確實。閱讀的過程中,我一直覺得他們整體辦案的節奏本質上是配合其他人物的進展而展開的,斧鑿的痕跡有些過重。雖然如此,但整體而言,這本發表於1989年的小說,在2010年的今日看來,依舊是充滿魅力與娛樂性的小說。

2 Comments

喵嗚 says...""
你好,原諒我真的好想搭訕你(喂。我蠻喜歡布魯斯特的心臟的,明明是看同一本書,你卻可分析的如此透徹,讓我覺得我自己還是太遜了,真的很佩服你\\\。想請問你說的,試圖把某類型的情感擴大到極大化,是指哪一本呢?
2013.08.06 00:40 | URL | #- [edit]
路那 says..."Re: 沒有輸入標題"
> 你好,原諒我真的好想搭訕你(喂。我蠻喜歡布魯斯特的心臟的,明明是看同一本書,你卻可分析的如此透徹,讓我覺得我自己還是太遜了,真的很佩服你\\\。想請問你說的,試圖把某類型的情感擴大到極大化,是指哪一本呢?

感謝稱讚&歡迎勾搭XD
東野的小說裡面,會讓我有這種感覺的是他比較晚期的作品,像是一般大家很喜歡的《嫌疑犯X》,對我來說就是這類的代表作:p
2013.08.07 17:08 | URL |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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