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動物怪譚/漢娜˙亭蒂(Hannah Ti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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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歡這本書的封面,簡單而搶眼。遠遠看以為是眼睛的,拿起書才發現那是張打開了的嘴,牙齒尖尖的,裡頭一片厚舌。

  雖然這本書的名字叫做《動物怪譚》,但其實並不是以動物為主角做些奇怪的事情什麼的,它依舊是寫人的小說,那封面上大大的動物,或許作為總稱較有助於理解--會動的東西,包括人。


  而亭蒂確實是很會寫小說的一位作家。故事的調性偏冷,人物也大部分練就了一身無動於衷的本事,你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的行動,不曉得故事將在哪一個字裡行間走向什麼樣的結局(其實故事也時常就是這麼懸在半空中的,但你卻覺得,那樣懸著似乎也不錯。)

  《動物怪譚》裡收錄了十一篇小說,分別是〈動物怪譚〉、〈甜蜜的家〉、〈長頸鹿的陳情〉、〈保存〉、〈斯利姆的最後一程〉、〈年度最佳殺手〉、〈話不投機〉、〈如何活化心中的靈蛇〉、〈雞不可失〉、〈血債〉、〈華德隆小姐紅疣猴〉。

  第一篇〈動物怪譚〉從動物園講起。更精確的說,是從動物園的管理者身上講起。「我」的同事們是一場華麗的秀,每個人都有著奇異的經歷。我特別喜歡描述夜潛的那一段:


  他說,天黑之後跳進海裡,就像踩進墓園一樣,一路往地底墜落,不斷撞到棺材和屍體,同時感覺到那些早已滲進土裡、東一塊西一塊的迷失靈魂全都來找你。



  我曾經覺得海葬很不錯,但是見識過夜晚的海之後,打死我都不要把自己撒在裡面。夜晚的海比任何時刻都像一個生物。

  〈動物怪譚〉的結局我也很喜歡,但說不出為什麼那麼喜歡。

  〈甜蜜的家〉則是一場對美國郊區溫馨家庭的血腥嘲弄。雖然故事是以「小派和克萊德遇害那晚吃的是燉牛肉。」作為開場,但實際上解謎的部份被敘事給替代掉了。講述了他們遇害,接下來亭蒂回頭倒敘他們倆人最後的時刻;回過頭講屍體怎麼被發現,再回頭倒敘那淵源流長的丈夫/兒子爭奪戰......如此,「現在」與「過去」雜然並陳,營造出一式浮生幻影也似的景象。初讀時我常流離在當下的情節中,恍然未知是如何被引導至此的,然而整篇故事卻又接續相扣,流暢的引回原先的「兇手之謎」。只是在這過程之中,主角悄悄地給代換掉了。重心從小派與克萊德身上轉移到米契爾先生身上,又轉到了賽爾斯巡官身上,再轉到米契爾太太身上。最終,我們讀到的是愛如何傷人,又如何治癒人。

  〈長頸鹿的陳情〉則大約是一篇比擬味道最重的小說。裡面的長頸鹿透過猩猩找到手語翻譯幫他們寫陳情狀(謎團或許是,長頸鹿如何與猩猩溝通),這一段頗有喜感,卻也令人聯想到異國勞工想要抗議/陳情時所遭遇到的困難。長頸鹿的抗議引來了媒體,卻也引來了危機。

  這篇我沒有那麼喜歡,但是前頭的翻譯過程、中間長頸鹿的靈魂出竅等等都十分有趣,管理員心中OS的轉換也很有意思。

  〈保存〉與〈年度最佳殺手〉兩篇,我悄悄地視為相互之間有所關聯的兩篇(儘管那關聯可說頗為微弱)。〈保存〉講述的故事類似於《博物館驚魂》,但實際上卻是細緻的刻劃出觀賞與被觀賞之間所產生的微妙變化。主人公受聘修整博物館的壁畫,博物館這方則使用玻璃將主人公與參觀者隔離開來,既是不讓主人公受到打擾,卻也是複製了一個近似動物園展覽間的距離,莫怪乎有高中生露屁股了,那不過是拍打玻璃的更進一級。主人公的父親是個知名的畫家,如今病重,腦子裡想的是如何辦理後事。他最終選擇了與屍體藝術家簽約,那豈不是沐浴在大眾目光之下最好的方法?主人公自是極力反對,但父親心意已決。

  或許,要成為知名的成功人士,除了才情外,享不享受眾人目光也是條件的一環吧。

  〈斯利姆的最後一程〉則是冷冽的家庭故事。故事主軸簡單易懂,但整篇小說卻瀰漫著一股莫名的氣氛。近乎有種大衛˙林區的懸疑風與影像感。

  而如果說〈斯利姆〉讓我聯想到大衛˙林區,那麼〈年度最佳殺手〉這篇想到的應該就是梅爾維爾。並非為了錢或慾望而殺,僅僅是因為擁有那樣沉默的本質,接受到琢磨而發光。

  〈如何活化心中的靈蛇〉與〈雞不可失〉講的都是報復的故事。前者是女子報復男友,後者是老公報復老婆。但同樣是報復,〈蛇〉硬是多了些優雅與魔幻,〈雞〉則恍然一副黑色幽默的連環圖畫。

  〈血債〉與〈華德隆小姐紅疣猴〉也是兩兩成對的作品,關於難以管教的孩子。〈血債〉或許應該給他個副標題叫做「連續殺人犯的前半生」,那幾乎就是剖繪的小說化。傷透了腦筋的中產階級家庭卻也無法可管,他們該怎麼做?

  〈華德隆小姐紅疣猴〉的父親顯然幸運的多。他的女兒沒那麼壞,只是皮了些,而他的錢也多了些--姑且不論那樣是不是好父母的範本這回事。這篇的副標題也許該稱呼為「守護者們注視下」。全篇是以負責監視華德隆小姐的偵探們的視角所描述的,非常有趣。

  漢娜˙亭蒂在臺灣似乎有另外出版小說《好賊》,我也挺想讀讀看的。因為這一場與動物/人類的相遇,實在太讓人心滿意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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