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貓頭鷹

I think we are in rats' alley / Where the dead men lost their bones.

讀思婷(下)

  接續前回的〈讀思婷(上)〉,這次的開頭將從〈最後一課〉與〈一貼靈〉開始。而在哪裡結束呢?我想試著一起談談思婷的另外一本書,《販母案》。

  〈最後一課〉在今日看來,是相當接近遊戲「海龜湯」的一篇作品。故事本身進行的輕快,而如同小說中的敘事者作家思婷一般,讀者自然而然的被吸引了進去。或者開始跟隨著小說的節奏一起猜著未知謎底的謎,或者目不轉睛的看著劉嘉與崔柱國兩人一來一往的攻防戰。這一場戰爭,隨著教授不斷的將賭注加碼,火藥味於是越發濃厚,而你一言我一句的針鋒相對,則適時的擔當起引導思辨/翻轉的功用。而每加入一個新的情報,整體局勢便大幅的翻轉,也是閱讀本篇小說的樂趣所在。

  在這一篇小說中,值得注意的是思婷首次將筆名視為一個角色,寫進了小說之中。在小說裡,作家思婷是從臺灣來的客人,他不僅戳了戳中國的政治禁忌:


  教授走到我面前,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和我握著。「思婷先生,有何高見?」
  「人。」
  「嗯?」
  「六四慘案之後......」
  「鎮壓反革命暴亂之後。」校長善意的提醒我。
  「......很多人對你們當局很......不滿,動物園是政府單位,殺害老虎,跟毀壞公物一樣,可是一種洩恨示威......」
  所有人大概被我這番話嚇呆了。
  來大陸之前,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對「六四」發表任何意見,沒想到現在不僅說了話,而且是當著一大班刑警,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哪來的這股衝動?



  還感嘆道「......崔柱國這樣搶先,未免有失君子風度。唉,大陸人!」這樣純然旁觀的敘事者角色,在思婷於《推雜》上發表過的前作中是絕無僅有的。既然作家思婷在〈最後一課〉中翩然登場,實際上的作家思婷又擁有極為傳奇的經歷,我不禁想問,這個角色能代表多少當時的作家本人?又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如此創作的?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作家思婷」僅此一篇便未再登場?

  〈最後一課〉,如同呂仁所說,是無屍體推理的作品。其情節轉折也頗為巧妙。但有一點是我個人覺得很可惜的地方,即教授在黑板上給同學的線索,被安排成為最後一個未解的小尾巴。作者本應是想取得畫龍點睛之妙,但因為這個線索的解釋實在是太普遍了(有讀過《水滸傳》的人都應該會知道......在我這個年代(毆),好像中學課本裡就有收錄相關解釋),所以在揭開謎底時,並不會有「啊!」的驚喜,而是一種迷糊的不耐--呃、小說裡的角色不是個作家嗎,為何連這也不知道?

  〈一貼靈〉講的是一名刑警調查名藥「一貼靈」的經過。一如往常的,這案子有個荒謬的開頭--刑警小趙被叫到藥廠去,以為要調查的是命案,卻沒想到來告訴他情況的主任說,死人有什麼了不起?要對付的大敵是一貼靈,查出它的處方!

  而更荒謬的還在後面。只有柳老頭做的出一貼靈,所以廠方不敢動他。只有柳老頭會做一貼靈,且文革前是個資本家,所以廠方要批鬥他。而這樣矛盾的處境就在「覺悟高、黨性強」的指導方針下拍板定案:由公權力偷竊藥方,還諸「公眾」。

  於是,整個故事的謎團就在於一貼靈的核心配方。但那在經過幾個檢討後,儘管小趙依舊渾渾噩噩,然而讀者卻應當早就直截了當的看了出來。由此,我覺得這篇小說中的「一貼靈」之謎並不是非常出色。其可觀點,或許可說是在各式各樣的人物上:膏藥老爹柳老頭、柳老頭的女兒冬冬、東奔西走的刑警小趙,以及小趙最後所發現的真相--對我來說,那個才是〈一貼靈〉這篇小說的精華之所在。

  在〈一貼靈〉中,思婷再度調動了他的角色,上演一個新的嘗試:他留給了小趙一條未作決定的路,一個開放性的結局。

  思婷曾經說過,在他的小說裡,警方大約皆是反派角色。然而我卻覺得,在〈一貼靈〉裡,思婷有意無意間似乎網開了一個小小的層面。那條岔路,左轉(派)還是右轉(派),小趙站在岔路口游移著......。或許思婷只是不想讓讀者承受在小說中受壓迫的一方,柳老頭與冬冬最終得到的悲慘命運。但只這麼一個猶豫,卻讓小趙這個角色特殊了起來。

  在《販母案》中,另有一篇與〈一貼靈〉相似的小說,〈人肉包子〉。這一篇讀起來,像是〈一貼靈〉的強化版本。少了推理情節,但戲劇性卻增強了許多。

  《販母案》是思婷目前唯一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了五篇作品:〈販母案〉、〈生的權利〉、〈當將軍的爸爸回來了!〉、〈裸模案〉與〈人肉包子〉。這五篇作品排列的順序也非常有趣--〈販母案〉與〈人肉包子〉是徹徹底底的悲劇,但夾在中間的三篇作品,卻是乍喜還悲的諷刺劇。

  〈生的權利〉寫一個夜晚,吳良發踩著腳踏車到郭良安的家裡,要借電視機一起看中美女子排球賽。沒想到一向好客的郭良安今日的行徑卻鬼鬼怪怪。一下子幫中國隊加油、一下子希望美國隊贏,嘴裡喃喃叨念著神似咒語的句子,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當將軍的爸爸回來了!〉則總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一對男女,不時被「將軍」給「將軍」了。十年河東之後,立刻輪到十年河西。那樣的變遷,不僅讓讀者看到社會的扭曲,還看不到什麼不扭曲的可能。

  〈裸模案〉的故事則描寫的近乎荒誕,到最終簡直成了爆笑劇了。一個退休職員突發奇想的想要靠美術學院賺錢,決定以高薪䀻請名師與裸體模特兒。薪水越開越高、應徵的人越來越多,想要看評選過程的牛鬼蛇神也越來越多。這個不能得罪、那個一定要請,到最後,這個美術學院是否能功成名就?

  總觀的來說,看過思婷作品的讀者都能清楚的感受到,思婷作品的中心在於一段驚天動地的歷史: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以及其後越發稀奇古怪的「新中國」時代的來臨。那樣的氣味,比起推理小說,我認為,或許更加接近傷痕文學也說不定吧。





原來我們這麼近——2009初秋.記與思婷會晤
/呂仁

2 Comments

coccus says...""
路那姐~我們真的是不同年代的(淚) 〈最後一課〉的提示,看到謎底還覺得:這種用法超冷僻的,可是你...(爆)(所以那個"姐"非加不可=D=)
2009.11.11 05:00 | URL | #- [edit]
路那 says...""
啊.....可可你插了好大一刀(啪滋)
我我我真的是覺得很普遍啊orz
難道現在大家都不看水滸傳了嘛囧(哭著跑走←明明自己比較喜歡的就是紅樓夢)
2009.11.11 21:33 | URL | #- [edit]

Leave a reply






只對管理員顯示

Trackbacks

trackbackURL:http://lunajill.blog124.fc2.com/tb.php/1116-7b34ac5f
該当の記事は見つかりませんでした。